距离江宁府千里之远的雁门关外一望无际,枯黄野草零星丛生。
狂风吹过,掀起黄沙漫天。
一成不变的孤树枯草,黄土艳阳,更衬得绵延的巨石垒砌的长城孤寂而苍凉。
“来了来了!”长城中一座瞭望台上身着铠甲的兵士激动高呼,头盔的红缨随风轻颤。
听见呼声,一群兵士稀里哗啦冲上瞭望台,有的伸脖子努力张望,有的大声呼号,有的兴奋挥舞军旗。
“总算来了,娘的,再不来,花楼的青姑我都要抱不动了。”
“哈哈哈,得了吧,咱们这儿就数你最壮,这才饿了几天?”
“就是就是,可怜那细皮嫩肉的,哈哈哈”
手握长矛的王柱子挺了挺胸膛“浑说!我那叫雄壮威武!你们懂啥?”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调笑。
一旁的陈二全费力的挤开高壮的王柱子“让让,让让,我看一眼!”
南望,天地一线的尽头有一列拉着东西的马车缓缓驶来。
呀,还真是!
“起开起开,我去禀告霍校尉!”青灰巨石铺就的砖道上,陈二全撒丫子跑向远处的屯兵台。
兵士们还留在瞭望台七嘴八舌。
有感叹王柱子胖的,有吐槽军粮又送迟了的,有夸陈二全跑得快的。
身形瘦弱只有十来岁的金蛋没有说话,忙着吸溜青口水喃喃“今晚有吃的了”。
霍武儿听完陈二全手舞足蹈的报告,笑着挥手:“知道了,传令下去,今晚吃肉!”
“喏!”陈二全起身,满脸兴奋前去传令。
“咱们不省着点儿?”一旁的屯长冯山满脸愁苦。
平城那黑心的中郎将赵魏西送来的粮草辎重一次比一次少也一次比一次晚,这次整整晚了一个月!
他们都断粮三天了!这样怎么抗击北面的匈奴?
“不省了”,霍武儿收回向北远眺的视线,曲腿从高耸的城墙上站起,护甲被朔风吹得烈烈作响。
“真是可恨,仗着妹妹嫁与了平城的州牧就作威作福!连我们的军粮都扣!那下次又断粮怎么办?”
霍武儿回头轻笑,眉眼在夕阳中刚劲深邃:“咱们去抢。”
...................
夜幕降临,烈阳尽退。西北广袤的天空繁星点点。
远望似有一弯银色的河流悬于高阔的夜空,光华璀璨。
一泓星空似碗,盖住了猎猎朔风下绵延的长城。
黑暗中的长城似野兽,趴伏着,脊背弓隆,似蛰伏待暴起的长龙
褪下了白日的铠甲,霍武儿单手举着火把,极目远眺,一身猩红戎装被夜风勾勒出遒劲有力的身材。
今夜有酒有肉。
负责戍守平城外这绵延几十里长城的数个屯兵台都有火光映照。
看来兵士们已升起篝火,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了。
不远处的城墙旁,王柱子陈二全等人的呼和大笑随风传来。
霍武儿步下石梯。火把将巨石垒砌的狭小内室点亮。
屯兵台四处漏风,火芯摇曳,照得内室几人的身影如鬼魅般在石墙上舞动。
霍武儿看向石桌上描刻粗陋的與图。
众人围着舆图喁喁低语了很久。
他们,要北去抢匈奴人的粮帐。
“要我说还是夜袭沮渠壶衍,他存粮的毡帐离我们最近。”冯山蹙眉道。
许是被雁门关外的风沙常年磋磨,冯山的脸在昏暗的火把光下更显褶皱。
“不妥,那沮渠壶衍虽只是驹连答麾下的千士长,但千士长中他兵力最多。”晋楚摇头,即使穿着同霍武儿一般的猩红戎装也透出一股文弱之气。
“或者攻打稍远的尸逐权踶?我等可轻装上阵,压着粮草,再远只怕无法脱身。”梅七指向舆图另外一个千士长的方向道。
余下数人纷纷点头赞同。
似是做出了决定,众人看向霍武儿,等待示下。
霍武儿摇头,手点舆图:“我们偷袭驹连答。”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大人,他离我们最远。”
“大人,他是万骑长!兵力最多。”不打部属打上官?
晋楚没有出声,看向霍武儿,手指了指舆图上沮渠壶衍和尸逐权踶的方向,又指了指驹连答的毡帐。
众人细看,是了,二人成犄角之势拱卫驹连答,来去的路上都需穿过二人的辖域,简直是难上加难。
霍武儿低头,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示意众人传阅。
信里是私下派出的精锐斥候花了整整两年才探听到的消息。
看完信后,冯山瞪眼“赵魏西那厮真的通敌了?”
晋楚默然。两年前,那也就是说霍大人刚至平城不久就已有所察觉。这是何等敏锐!
毋须作答。
其实信里写得清楚明了。
赵魏西与驹连答已商议妥当,三个月后,趁着冬天来临,一人彻底断了后方粮草,一人负责攻打,必要将他等斩于马下。
“真真可恨!”有人咬牙切齿。
“大人,我们死了他有何好处?”
霍武儿环视内室众人:“我等一死,他自可安插人手。”
众人哗然。赵魏西莫不是个傻子吧?
自从两年前霍校尉带领他们从匈奴人手中夺回这片长城,驹连答无时无刻不谋划着夺回,却次次都无功而返。
大家奋力拼杀,殚精竭虑才换来了平城的两年安稳。
驹连答又怎么可能把到嘴的肥肉再吐出来。
没有霍校尉,他以为单凭他一个赵魏西就可在匈奴残暴的铁骑下撑起这平城数万民众的安稳?!
在列的屯长们在雁门关外与匈奴对抗多年,有妻眷被劫的,有亲人惨遭屠戮的,有家财尽散的。
新仇旧怨涌上心头,恨不能当场提刀冲入平城直接剁了赵魏西那厮。
梅七点头附议:“如此看来,偷袭驹连答乃最好的选择。可是,我们兵力不足。”
本朝校尉在军中的等级不高,按品衔下辖人数只有数百余众。
霍武儿轻笑:“我有一计或可一试。”
火把又燃了两个时辰,霍武儿将谋划细细说与众人。
走出内室,人人脸上放光,摩拳擦掌,内心拜服。
“哈哈,咱们这次可是要大干一场”
“正是!有此良策这个冬天不愁了。”
“然也然也。让那匈奴也尝尝咱的厉害。”
夜风渐渐吞没了众人的交谈声。
霍武儿卷好舆图。
火光渐趋昏暗,松脂燃烧带出几缕黑烟。
算时间,李善周奇二人此时应已至江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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